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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艰难岁月走过来的父亲母亲 | 豫记  

2015-01-16 09:54:1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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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回家当晚,一进门就嚎啕大哭。若干年后,母亲多次追问,父亲也没有给她一个字的答案。三十年来,至今还是个谜。我想,父亲的眼泪,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张冲波 | 文图


母亲十六岁那年,同村的增厚叔来提亲,老外爷只简单问了几句,就同意了,“我贞从小没大没妈,那边有公公有婆婆就行。”母亲大名贞仙,故乡一带喜欢只叫一个字:贞。她的父亲八年前去世,死于痨病,家大人多,干活挣的。她的母亲四年前去世,死于鼓症也就是胃癌,熬煎日月光景,饥寒交迫所致。说话间,是一九五六年的春天,崖头的迎春花已经开败,地坑院中央的一树梨花正在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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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母亲


那天,大妗子陪着母亲来到下河村未来的姨奶家,和我未来的父亲见面。一直等到天黑,点起煤油灯,父亲才从十里外的重王村赶来。阴暗的窑洞里,坐在土炕沿边,父亲的轮廓成了一团黑影,瘦小的父亲更显得瘦小。那年父亲也16岁。母亲心里“咯噔”一下,太不作气,太没看头,她的眼泪“哗”地一下流出来。姨奶,也就是我父亲的三姨,赶紧往母亲手心塞两块银元,就算见面礼了。


半个月后,订婚仪式放在灵宝县城轱辘巷子一家饭馆。媒人增厚、增厚婆娘两口子,母亲这头还是大妗子引着。父亲那头下河村姨奶、后地村姑奶陪着。先在十字街二层小百货楼扯两身衣裳。中午请吃饭,母亲跑到学校,把正上高二的三姨喊出来作陪。三姨到场,一见又黑又瘦又木呐的父亲,二话没说,拉着母亲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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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当年陪嫁的箱子


“你没看看我贞的样子,他能不能配得上,钩鞋带也不要!你也敢说媒,你是不是瞎眼啦?”三姨说得增厚两口子一愣一愣的。


“反正你爷已经同意了。”增厚脸一片红一片紫争辩道。


“我姊妹几个难道都让你包办不成?”三姨不依不饶。


那顿饭吃得很不愉快,与席者个个面面相觑。母亲一直在流泪,叹没大没妈的可怜,叹家境的贫寒,叹祖父的固执和世俗。


母亲打小聪明伶俐,土改那年十岁上学,上完一年级直接跳到三年级,三年级跳到五年级,六年级完小毕业升初中考试,全大王乡第六名。后来外奶去世,她不得不辍学回家,和两个弟弟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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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苹果树修剪能手


1961年夏结婚那天,母亲的陪嫁仅有一床被子、一条褥子、一个单子,一个洗脸盆架还是她舅给赶做的。戴的耳坠是大妗子的,婚礼结束后,人家还要。结婚那天,祖母塞给母亲下轿礼三块银元。


母亲老是说,她出嫁没有拿狄家娘家人一根短线头,太穷,太恓惶。母亲的闺蜜发小,给了30片土布手巾,一个毯子。花叶做了一个棉裤,慧茹给了一个棉袄,母亲不好意思接,慧茹说,先借给你。干店姨奶偷偷给母亲一副手镯。婚礼那天,姨奶的大女儿翻看母亲的箱子,见到那副手镯,大吵大闹说是自己的,非要拿走。母亲强忍着悲伤,低声说道:“锁花妹子,求求你,过毕今天的大事,明天保证还给你!”我的二奶看不过眼,跳脚大骂:“锁花,一辈子别想再踏进你重王村姨门!”


那只箱子,是胡家塬母亲的姨夫花5元钱给买的。另一只箱子,是姨爷连夜背去的。这就是母亲全部的嫁妆。她连夜绣花,暗夜里把自己的留海都绞进去了。她为自己挣钱置办嫁妆,给生产队弹棉花,一整夜才挣2元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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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为我刨萝卜


母亲新婚没出蜜月,所住的窑洞因下雨塌方下来。那些天一直是连阴雨,布置一新的窑洞后墙裂缝坍塌,只好临时搬到二奶家另一眼窑洞,黑楚楚的,没有一点洞房的气息和色彩。后来二奶那眼窑洞翻修,母亲和祖母又在一个土炕一住就是大半年。


1963年农历七月,天灾人祸困难时期,母亲生我坐月子,吃玉谷面馍,喝红糖水,小米喝了50斤,而鸡蛋仅吃10个。1971年刚生下小妹,得了一个怪病,头发脱光,骨瘦如柴,家里卖了两囤1000斤红薯干,才把母亲的病治好。后来.姑夫又诊断出母亲患有风湿性心脏病,最多活两年。当时母亲已决意把小妹送给姑姑养活。


最让母亲伤心的是,1974年我刚出生一个月的小弟,无力供养,送给三十里外凤凰峪一个家境较好的山里人家。当时那家人带来30根硬面麻花,还有30元钱。钱,母亲死活不接,不管中间人和那两口子说得多么婉转。他们硬要给,母亲竟嚎啕大哭:"我娃子是让你养活的,不是卖的,你怎不懂我的心呢?"那家人只好把钱收回。


大家彼此默不作声,草草吃了中午饭,用带来的衣服把小弟打扮好,又拿走母亲做的整套小衣服,小弟就这样被人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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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走一条长长的土巷子


土炕上,母亲拥着空落落的被子,呆呆地坐了一个下午,泪水已经流干,红肿着眼睛。人家带来的麻花,谁也没心思吃。只有不懂事的3岁小妹,摇摇晃晃地让这个吃让那个吃,不让她吃,她竟哇哇地哭起来。晚上掌灯时分,缓过神来的母亲,让父亲把麻花送给同族的长辈,就说张家人是堂堂正正地出远门了。那是初夏时节,油菜花谢了,已打青角角。小麦吐穗扬花,就要打新麦子了。春荒眼看就要熬到尽头,而我亲爱的小弟却远走他乡了……


母亲常常白天生产队大集体干活挣工分,夜里寒窑土炕灯下纺线织布,有时竟通宵达旦。我半夜醒来,常常听见母亲的哭声,嘶哑的喉咙,红肿的眼睛,有时候是直声大哭,有时候是摇着嘤嘤的纺车,伴着凄凉的小调,偷声换气小声哭。我非常害怕,裹紧被头钻进被窝也暗自默默流泪。


当时的母亲一定很绝望,哭她悲惨的身世,哭眼前无望的光景,哭过不到人前头的穷日月。母亲无助,我也无助。我不会劝说母亲,我也不敢劝母亲。我的泪水浸湿枕头,又不知不觉睡过去。后来光景好了,儿女长大成人,我几次试图问个究竟,但最终还是没有张口。我怕揭开母亲记忆的伤疤,那不堪回首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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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和她的小孙女


父亲为人老实,能吃苦,不耍奸,生产队长放心。不像有的社员,大家一起出工偷不了懒,一遇单独干活,瞅人不见就想靠堰根子歇。父亲当了三年生产队饲养员,一人饲养6头牛、2头驴,2匹骡子,2匹马。每天晚上要给牲口加五次料,前半夜三次,后半夜两次。牛休息是躺卧着的,一边安详地闭上眼睛,一边嘴里倒沫反刍。而骡马驴夜里休息是站着,微闭眼睛,不时甩甩尾巴,有时鼻孔“突突”喷一气,把槽里的料草打得乱飞。


后来生产队在干家河畔建苹果园,父亲挖树坑又大又深不怕累,担屎担尿施肥不怕脏,果树打农药不怕味难闻不怕中毒,他就留下来了。等苹果园开始结果,父亲学会一套修剪技术,几个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子弟想谋这等美差,为时已晚。


看苹果园子时,父亲忙里偷闲拣拾麦穗,有时白天,有时星夜,干家村、北朝村、新店村的地块,都留有父亲的脚印,洒有父亲的汗水。可以想象,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乡间,空旷的原野上,毒毒的日头底下,父亲或弯腰弓背,或圪蹴一步一挪,专注的神情,孤独的身影。那时父亲才35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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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大门楼


那时父亲批发生产队的葱,常去15里外的三门峡西站卖。量少的话,担担子去。多的话,拉架子车去。再多的话,母亲帮忙助架子车,送上10里外的五原坡顶就往回赶,她一个人害怕,不敢走来时的乡间土路,沿公路大道走,多走好几里路。有时起得太早,父亲到西站街上,等上两个多小时天才亮。


最难忘那年深秋阴雨连绵,夹着冷风寒气袭人,父亲冒雨去西站卖葱。下雨天,卖菜人少,可以卖个好价钱。黄昏时,父亲顶着湿淋淋沉甸甸的草帽,披一块湿布单,挑着两个空箩筐回来了。他脸色苍白,牙齿咯咯打着冷颤,冻得发抖。进门后,从怀中取出十个小笼包子,分给我们兄妹4人,还买了一本《新华字典》给我。他自己竟饿了一天,舍不得花一分钱。


母亲赶紧熬了一大碗生姜汤,父亲坐在土炕上手抖着一口气喝完。我咀嚼着父亲买的包子,吃出了酸甜苦辣麻五味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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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两个姐姐一个妹妹


转眼到了1979年,土地分到每家每户,1980年连牲口也分了,生产队大集体彻底土崩瓦解,人们在自己的庄稼地里干活,无拘无束,也没明没夜。


那年秋天腾完秋茬庄稼后分的地,赶上种小麦。深秋夜,皓月当空,繁星点点,几乎整夜田野都有动静。远远近近不绝于耳的手扶拖拉机声,拉粪的,犁地的。架子车运粪,在高高低低的玉米茬地里,歪歪扭扭的车辙印,重负荷车体吱吱咛咛的响声,似乎还有点悦耳。人们好像积蓄几十年的力气一下子迸发出来,白天黑夜连轴转也有使不完的劲。


村东水库边分的一块九分地,父母没有找牛犁地,他俩整整用了一夜,一锨一锨挖出来,直到第二天东方地平线露出鱼肚白来。


第二年夏天麦子大丰收,我家窑洞脚地放满麦布袋,连插脚的地方都难寻。父亲白天把麦子搬到土炕上,晚上睡觉时再把麦布袋搬到脚地,来回翻腾,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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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家人


1980年秋天,我高中毕业考上一所中专学校,是村子第二个吃商品粮的。祖父扬眉吐气,大巷小巷拾牛粪,有意无意接受村人的庆贺。冬闲时节,父亲去洛阳看我。我引他到五层教学楼的顶层观光故都市容,校园高音喇叭正在播放李谷一的歌,“我们的生活比蜜甜,比蜜甜。我们的生活充满着阳光,充满着阳光。”沉浸在优美的旋律中,父亲神情坦然,平和的脸上放出一种光亮来。我们静静地站着,任夕阳的余晖泼洒过来。


半个月以后,妹妹写来家信,告诉我,父亲已平安到家,请我放心云云。妹妹同时告诉我“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父亲回家当晚,一进门就嚎啕大哭。哭得祖父很尴尬,“我就问你一句,娃子出门在外好不好,你一句不说,就哭起来,多没意思。”哭得母亲很纳闷,“日子好过了,儿子出息了,你哭着为啥?”若干年后,母亲多次追问,父亲也没有给她一个字的答案。三十年来,至今还是个谜。我想,父亲的眼泪,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内容编辑:张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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