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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希望你看到树上的自己 | 豫记  

2015-06-01 18:46:3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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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我和你妈妈希望你自然、健康、阳光地成长和生活,就像你所种的那些树一样!那些树上,有一个你……

周健 | 文图


3月12日前的一天,我在北京,儿子放学后打我电话,问我“植树节”能不能回来。当时我没在意。过几天回到家里,与儿子再次聊起,突然觉得,我忽略了他的一个心愿。


他这样说:“爸爸,3月份是种树的季节吧。”


我说:“对啊,春天万物复苏,正是种树的季节啊。”


“过了植树节还可以种吗?”


“可以,别太晚就行。”


“那我们今年再种一棵吧。”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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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在树上


第二天是星期天,恰逢小区物业要在院内栽种绿化树。我带着儿子到现场去看,水杯粗的树木旁已围站了许多大人小孩,如果谁要参与,每人交50元钱。儿子一看这阵势,拉着我的手就往回走。我问怎么回事,他说,这么多人来栽树,都是凑热闹的,没意思;原来在院内栽的树,有好多没有活下来,“我不愿栽死树”。


这事就这样搁下。他看上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这时候的我,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无所谓了。


我家门前不远处,有一个河堤。早在儿子三四岁的时候,我就常带他到那里玩,草、树、公园,留下了儿子欢快的笑。有时,我抱着他坐在树下,告诉他小树如何慢慢长大,他忽闪着眼睛,一副很好奇的样子。我故意逗他玩,从林子里找来一根嫩绿的枝条,插在泥土松软的地方,轻声对他说:过一段时间,这棵小树就会生根发芽,慢慢长大,直到长成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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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和妈妈


没想到儿子把这句话牢牢记到脑袋瓜里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带他每次路过这个河堤公园,他都会嚷着让我带他去看看那棵“小树”究竟长大没有。刚开始,我们去,“小树”都在,儿子看上一眼,反复用手去摸,临走一步三回头。后来再去,“小树”不见了,我就哄他说被园林工人移栽到别处去了。儿子拗着要去找,我就带他胡乱到附近转转,指着一棵正常生长的小树,说,就是它了,你看它长得多好。


儿子伸出小手,高兴地要去扳树枝,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了懊悔。面对这样的纯真的心灵,我怎么能骗呢?此刻,如果河堤公园的管理方允许在这儿栽树,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带儿子在空地上栽上一棵真正的小树,用一个铁牌刻上他的名字,让他每次来这里,看到树上的自己。


那棵树,是属于他的。他长多大,小树也会长多大。


过了一年,种树的机会终于来了。一次,某网站组织网友到驻马店汝南县梁祝故里游玩,中间一个环节是在梁祝墓前种树,我毫不犹豫报了名,带儿子前去。在那儿,我们从当地老乡手中买下一棵杨树苗,忙不迭地把树坑挖好。等到现场主持人宣布开栽,儿子用手掂着树苗,直着身子端端正正地扶着,由我来培土、浇水,自始至终,他都一丝不苟,脸上沁出了密密的汗。这是他第一次种树。两年后,因为对当时的情境还记忆犹新,他把这件事写进了老师布置的作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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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儿子在老家摘槐花


又过了一年,春天,我爱人带他回老家。一下车,爷爷就领着他到后院种石榴树。大概是爷爷当时曾描述过石榴树长成后的样子,所以,那以后儿子凡回老家,都会跑到石榴树旁,看它长叶、开花、结果。前年5月,石榴树开出火红的花儿,9月终于结出为数不多的果实,儿子摘下树上最大最红的一颗,用双手递给爷爷,爷爷掰开了,将红润饱满的果籽塞进他嘴里,问他甜不甜,他大喊一声“甜”,就把掰开的石榴分送到旁边的奶奶、妈妈和其他亲人手里。


现在想来,让儿子每年栽种一棵或几棵树,那几年真的坚持下来了。大多是在老家栽的,桃树、杏树、石榴、无花果,基本上是新种,个别是移栽。儿子上小学二年级时,语文课本中提到“桃三杏四梨五年”,别的同学不理解,他放学后打电话给爷爷,询问了一些细节,第二天课间时间就叽里呱啦向同学显摆了半天。事后听说,当时有几个人嚷着一定要等桃子熟了跟他回老家摘果子吃。


今年,儿子8岁,依照“惯例”,无论如何我也要继续带他完成种树的心愿。打电话给他爷爷,老爷子说老家还有一小块地,啥也不种,就准备着让孙子回来种苹果树呢。我把这话转述给儿子,他大声“吔”了几下,当即把电话给爷爷回过去,央求一定要等他回去再栽。周六一大早,我们回去了,没想到正准备拿锨扛锄去地里,雨突然下大了,一直持续了几个小时。种树的计划,再次落空。


儿子好沮丧,只得把自己的心愿交由他爷爷实现。诗人顾城8岁时,曾写下一首短短的《杨树》:“我失去了一只臂膀/就睁开了一只眼睛。”在儿子既小又大的内心世界里,树对他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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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为爷爷奶奶捶背


小树与孩子,作为诗歌中的意象,有时是可以比类的。俄罗斯作家契诃夫对种树有着特殊的感情,《三姊妹》、《海鸥》、《樱桃园》等名剧中,树林、林中房子、农场等,直接成了主人公们赖以生存、为之哭为之笑的家园。一个俄罗斯演员非常喜欢契诃夫,曾说:“契诃夫留下的不仅是20卷文集,还有两所学校和一片森林。”


“两所学校”,指契诃夫出资兴建的两所农村学校,“一片森林”,则指他本人穷其一生锲而不舍在自家庄园里手栽的一片森林,据说,这片森林直到今天还保留着。为展现这份情怀,著名翻译家童道明在他本人创作的《我是海鸥》剧本中,就契诃夫种树设置了一个对话场景:


契诃夫:姑娘,我看你的心情不太好。


女演员:我很累,很烦恼。


契诃夫:是的,无处不在的生存竞争,让人的生存失去了诗意。


女演员:那该怎么办呢?


契诃夫:找块空地,种几棵树,然后看着它们如何一年年长大成荫。我心里一有烦恼,就去种树。我已经种植了一大片树林子了,可见我有过多少的烦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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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在种树


我曾经把这话读给儿子,他听得很认真。我说,我和你妈妈也希望你有烦恼了,就像契诃夫那样去种树,种得越多越好,无论种在哪里。


说这句话时,我脑子里浮现出电影《花样年华》结尾的那个场景——梁朝伟面对着一棵树幽深的树洞,忍着眼泪不停地诉说,把心中的秘密都塞了进去,时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于是我紧接着说,儿子,你将来长大了,你所种的那些树,也会隐藏、容纳你的许多快乐、烦恼和秘密,而这,是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所不能完全做到的,“树,可能是你另外一类无私的朋友”。


儿子点点头,似懂非懂的样子。我合上书,看着他把它摆在书桌前,心里默默念起一句话,这句话到现在也许还无法直接表达:


儿子,我和你妈妈希望你自然、健康、阳光地成长和生活,就像你所种的那些树一样!那些树上,有一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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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周健,郑州人,著名财经记者,曾担任《大河财富》5年首席记者,现任《企业观察家》杂志总编辑。


编辑:艾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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