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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抗烟到抗战,曾祖父一直战斗在路上 | 豫记  

2015-09-08 10:59:5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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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9月3日,是我曾祖父的仙逝纪念日,从北洋军阀混战到抗日战争,再至解放战争,他一生都与战争为伍,乃至于多年之后的和平年代,他依然以严谨的家风,影响了我们一代又一代人。此文谨献给我戎马一生的曾祖父。

 

曹延召 | 文


曾祖曹石头生于满清光绪三十八年(1908年),历满清光绪、宣统两世,动荡中得中原沃土滋养,淮水甘洌,倒也茁若故野伏牛山上的白杨——此时,已是民国一十四年,即西元1926年。

那时,孙文刚逝,大革命的硕果在诸军阀掌中把玩,得中原而得天下的中原大地自少不了军阀的混战,行伍的兵卒也日渐日稀,杜少陵版的《石壕吏》正在中原大地粉墨演绎,硕如白杨的曾祖自是难逃此劫,在吴佩孚的麾下如若徐庶。

西北军冯玉祥挥师东下,镐、洛二京的戍守早已是溃不成军,而负隅顽抗的吴佩孚又陈兵于郑西荥阳,准备血拼到底。早已声闻冯将军之清正廉明,曾祖此般的中土将士早已亲睹吴氏之暴虐残忍,暗中纠集,响为内应,终使中原大捷永垂军史。于郑州西郊碧沙岗埋完战友忠骨,曾祖一行廿余人,终回阔别多年的故土伏牛山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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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舞水之阳的故土已随着漯河湾的开埠日趋繁华,成为南阳到中土郑州、许昌官道上的重驿,有大石门、卸甲店等水隘重卡。高祖经营的馆驿扼守官道,虽不是财源滚滚但在当地亦是小康人家,催婚盼孙自是顺理成章。婚后,曾祖留守故土,窃享清闲。

而那件让曾祖刻骨铭心,影响他一生甚至自他始直至我四代人的事情就发生在此期。

家门口的官道是豫西南重镇南阳横穿伏牛山到平汉铁路漯河站的必经之地。此时的漯河因沙澧河的建港开埠已有“小香港”之美誉,而平汉铁路隆隆的列车又带来西方的先进文化,新亚烟厂的兴起就是其中的标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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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纪晓岚纪大烟袋就是中国烟民的代表,裤腰里别着那根红铜烟锅和一褡裢的烟丝,这是每个男人的生活必需品。不带钱可以,不带烟不行。至于烟卷,那可是从来都没见过的稀罕物。

颇有头脸的邻家高祖二大爷说,他只见过县长儿子结婚时,县长给贵宾每人发了那么一根,并且说是他留学英国的儿子远涉重洋带回来的洋玩意,在海外那可是只有拄着文明棍的绅士才配的起抽的,那东西,金贵着呢!

没想到,没过了多久,村里的老少爷们就见识到了这洋玩意。洋烟是一个西乡客(伏牛山西的南阳人)带来的,他来时已经是天将二更了,他来到曾祖的馆驿里,说是要借宿一宿,并直接就将一枚袁大头放在了桌上,摸钱时候,褡裢里还叮叮当当的响——出门露财,这哥们率先就犯了个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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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又从夹袄布袋里摸出一包烟卷来,给在座打骨牌的乡邻每人一根——看来,此人出自大户人家,倒也不吝啬,这么金贵的玩意就散尽了。

可偏偏轮到邻家疙瘩老爷子的时候,他的烟卷就没了,可他没有把那烟盒子给扔了,估摸着他是看着那烟盒子花花绿绿的挺中看,又给揣怀里了,可这疙瘩老爷子就不乐意了,寻思道,这么多人都发了,就偏偏不给我,这不明摆着瞧不起我么?这疙瘩老爷子本就不是个省油的主儿,和伏牛山里的那帮杆子(土匪)是有来往的,就在打牌这会儿,腰里还别着土盒子。

没等曾祖搭话,疙瘩老爷子就说,这没地方住了,跟我到村后住吧,引着那西乡人就穿过胡同往村后走。就在这穿胡同的当儿,疙瘩老爷子就从腰里掏出了盒子枪,“哐当”一声伴着一句“你今天就住这里吧”,那个西乡人一声惨叫就倒在血泊中了,那叮叮当当响的褡裢自然也被疙瘩老爷子洗劫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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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月,杀人跟碾个臭虫似的,但在官道旁边,毕竟影响不大好,疙瘩老爷子又赶来毛驴,将那半死不活的西乡人拖到了乱草坟岗子上,那人惨叫几天后,方死去。此事,成了曾祖一辈子心里难去的愧疚与疼痛,面对着强悍的土匪和可怜的西乡人,这事情,扯到最后,终还是坏事坏在了一根烟卷上,自此,曾祖戒掉了几乎和他同龄的烟瘾,并立下家规,家中人此后不得抽烟!

没成想,曾祖父这一句家令,竟引得一家四代与烟隔绝——虽然期间几经变故波折。

祖父是远近闻名的木匠,细刨慢刮倒也无聊,抽烟解闷倒是个排郁遣闷的一剂良方,可年纪大了,日趋感觉到呼吸系统疾病的缠绕,烟瘾倒也不了而戒之了。到了父亲这代,不抽烟似乎已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烟酒不沾,难到人前。别人给烟不抽,似乎是在摆谱;给别人上烟也没那习惯,及至有事求人,上一棵烟卷,总让人感觉不自在——似乎是求着人了,才想起上烟,宾主都甚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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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及我,似乎天生的对烟卷那东西就不感冒,自打毛伟人视察许昌烟田后,中原大地的耕作方式也变成了粮烟相间。每到炎炎夏日,全家老幼齐上阵,采烟叶,又拿绳子给捆在竹竿上拿到土炕里去烘烤,一周期满的某个早晨,随着生产队长的一声吆喝:“出炕了----”,正在吃饭的男女老幼撂下饭碗齐往外跑,各家都站在炕门口,辨别着从炕里递出来的烟杆子上各自做的标记。

小孩子也没闲着,一溜烟就跑在了大人的前列——他们不是往烟炕跑,这个时候,每家每户都在大烟炕前收烟呢,他们是冲着某家垂涎已久的杏子或李子而来的。这个时节,正是杏黄李红,平时被主人盯得死紧,这会儿都去出炕了,能不抢抓机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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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烟叶相比,自是杏李的魅力更大些——连村里光屁股的小屁孩都知道。更何况,烟叶出炕后,要天天窝在家里帮着大人拣烟叶,连出去玩的机会都没了,于是对烟叶自是愤恨。稍长,求学,一直到高中毕业,学校的校长和老师都是新时代的林则徐,自是和烟草绝缘。

大学毕业后,同学聚会,面对那些名片上已是处长、经理的同学递上来的香烟能拨这个面子么?可一口下肚,呛得喷嚏连连,倒是下铺的兄弟劝了句让我释然的话:“都和烟草绝缘几十年了,不抽也罢,这东西着实不好,我们现在是戒都戒不掉了的”。自此,和烟草绝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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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中原大地已经成为了国人的“大粮仓”、“大厨房”,粮食产量也实现了连续十年的增长,故乡昔日的烟草也早已没了踪影,彼年遍地开花的烟厂也多以关闭而告终,唯小时候攒下的那一张张花花绿绿的烟纸还在承载着一个时代的记忆。

漯河的游鹅、雪城、漯河桥,许昌的许昌、帝豪,驻马店的春雷,南阳的群英会、新郑的金芒果、黄金叶---如今,中原大地的烟草品牌也只有黄金叶和红旗渠了吧,甚至连显赫一时的“帝豪”也点缀上了黄金叶的符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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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也未尝不是好事,曾祖所期盼的何止是举家禁烟?天下无烟才是对他老人最好的告慰!在这青烟也难燃一纸的异乡,浅学放翁赋诗一首遥祭曾祖:

烟牌渐稀终无悔,矫躯健肺尽憔悴。

待到天下无烟日,家祭勿忘告先辈。

作者简介:曹延召,1985年生,河南舞钢人,供职于总装武汉某部,荣登《人民日报》的“较真哥”。

 

编辑:云济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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