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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验男子成年的标志,曾是会垛麦秸垛丨豫记   

2016-06-06 10:07:07|  分类: 文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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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验男子成年的标志,曾是会垛麦秸垛丨豫记 - 豫记 - 豫记

 

有村庄的地方就有麦秸垛,有方有圆,有大有小,有高有低,或屹立村头,或横卧房前,或默立路边,或遍布阡陌,胖胖瘦瘦,憨憨壮壮,让人亲切,给人温暖,麦秸垛曾是一座村庄最具地标性的风景,在炊烟和薄雾的缭绕中,宛如一个个浑圆温软的馒头,喂养着村庄。

 

梁永刚丨文

 

不是随便一个男劳力就能垛成一个坚固美观的麦秸垛,垛麦秸垛是一门手艺,更是一件难度很高的细心活儿,仅靠一身蛮力气不行,关键要有眼力和悟性,再加上娴熟的技艺,才能将麦秸垛垛的不偏不斜、不倒不歪,方垛棱角分明,圆垛饱满挺拔。


毕竟,被石磙一圈圈碾压过后,麦秸变得柔软光滑,用桑叉一挑就往下打滑,麦秸站立成垛的过程,既是一场农人与力量的博弈,更是近乎艺术品般的雕琢。


考验男子成年的标志,曾是会垛麦秸垛丨豫记 - 豫记 - 豫记


一个做工考究的麦秸垛,即便过上三年五载,任凭风吹雨淋,依然健壮如初,威风不减,而那些毛毛粗糙的麦秸垛,起一阵大风,下一场透雨,再被谁家的猪拱上几回,挨不过一个夏季便轰然坍塌,一地狼藉。

 

老家的村子里,如果一户人家把麦秸垛垛得嘴歪眼斜东倒西歪,是要遭人笑话的。反之,一个擅长垛麦秸垛的能人巧手备受人们尊敬,常常被人请到各家场上帮忙码垛,好烟好茶招待,很是风光。

 

在豫中平原的乡村,农人们有一个世世代代沿袭下来的习俗,要用垛完麦秸垛剩下的新鲜麦秸烧火,蒸上一锅馒头。

 

第一把填入灶膛的麦秸,寓意着日子的红红火火;第一锅热气腾腾的馒头,象征着全家的和和美美。


 考验男子成年的标志,曾是会垛麦秸垛丨豫记 - 豫记 - 豫记

 

新鲜的麦秸还有一个用途,那就是制作麦秸枕头。心灵手巧的村妇们忙活着穿针引线,拆开枕套倒掉陈麦秸,装入新麦秸,柔软舒适的麦秸枕头浸透着麦子的清香,装饰着农人们的梦境。

 

在乡间,会垛麦秸垛往往被视作是一个男子成年的标志,就像会犁地耙田、扬场放磙一样,一个男人只有扛起农具才能扛起家庭的重担。

 

当然,会垛仅仅是初级入门,或者说也只能给人打个下手,没有三年五载的经验积累是很难熟能生巧的。祖父在世时,家里每年垛麦秸垛都是他老人家亲自上阵。

 

其实父亲也会垛,但祖父不放心,他总觉得父亲常年在乡村学校教书,压根就没有把种地当主业,没有一样庄稼活能拿得出手。祖父没念过几天书,一生中最值得炫耀的就是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几乎把琐碎庸常的农活做到了极致,父亲自愧不如,也难以企及。


 考验男子成年的标志,曾是会垛麦秸垛丨豫记 - 豫记 - 豫记

 

每年麦罢时节,寻一个晴天,祖父都带领着一家人在场上垛麦秸垛,虽然他老弱的病体已经握不动一柄长长的桑叉,声音却依旧洪亮,高一腔低一腔地纠正着父亲的动作,如同在指挥一场激烈的战斗。

 

烈日下,父亲站在场上,赤膊上阵,挥汗如雨,手里紧握着一柄沉甸甸的桑叉,一遍遍重复着简单的动作,一叉接着一叉将厚厚的麦秸挑到指定的位置。散落一地的麦秸越来越少,麦秸垛却在逐渐升高。

 

终于,父亲停住了手中的活,把我托上了一人多高颤颤悠悠的麦秸垛,叮嘱我将挑上去的麦秸摊均匀踩瓷实。麦秸垛越来越高,我的视野也越来越开阔。站在高高的麦秸垛上,我极目远眺,看到了站在平地上看不到的景致,我兴奋地告诉父亲,我看到河那岸的山了。

 

 考验男子成年的标志,曾是会垛麦秸垛丨豫记 - 豫记 - 豫记
 

麦秸垛成型后,将麦秸垛四周的杂乱麦秸拽掉,使圆形更加规则。顾不上歇息,父亲又拿着铁锨从附近的坑塘里挖来淤泥,铲几掀麦糠掺里面,赤着脚反复踩压,像母亲和面一般专注。

 

母亲从邻居家借来了一个木梯子,竖在麦秸垛的根部,父亲顺着梯子上到了麦秸垛的中间。母亲铲了满满一铁锨泥,高高端着递给站在梯子上的父亲。

 

父亲伸手稳稳接过,然后猛一反手,飞舞泥浆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扣到了麦秸垛顶上。等垛顶的泥巴够用了,父亲走到了梯子的顶部,用木制的泥抹儿一下一下将泥巴抹平。


 考验男子成年的标志,曾是会垛麦秸垛丨豫记 - 豫记 - 豫记

 

如此一来,麦秸垛上便有了厚墩墩的保护层,等于给麦秸垛戴上一顶遮风挡雨的泥帽儿,以后纵使风吹日晒雨淋也安然无恙。

 

别看麦秸垛憨态可掬,其貌不扬,缄默不语,却也是有表情和性格的,随四时变幻而改变。譬如新垛好的麦秸垛,像一个朝气蓬勃的小伙子,容光焕发,健壮威猛,散发着麦草的清新,挟裹着泥土的腥香,远远望去像一座高高耸立的粮仓,太阳一照,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和醉人的暖黄。

 

微风拂过,一缕缕麦秸的醇香便在村里村外的角落里,在炊烟袅袅升起的地方,氤氲弥漫,升腾扩散,那是一种成熟的绵甜味道,丰收的净爽气息,醉人的馥郁芳香,就连农人碗里的饭菜也被熏染得金灿灿香喷喷。

 

入秋的麦秸垛明显苍老了许多,褪去了金黄的盛装,面色趋于土黄。一趟趟路过村庄的风,挟裹着飞扬尘土,软化消磨着楞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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慵懒的猪们钻到坑塘的泥窝里,四脚朝天惬意地打上几个滚儿,然后慢吞吞地走上岸,找寻一处麦秸垛开始蹭痒,肥硕的身子抖动着,一边蹭一边哼哼唧唧地叫。

 

蹭够了,临走时还不忘用头朝麦秸垛拱几下,散落的麦秸一地狼藉。天寒地冻的冬日,大地肃杀,漫天卷地的白雪淹没了阡陌沟壑,也覆盖了一个个状如童话城堡的麦秸垛。呼呼朔风吹过,家家关门闭户,人人围炉取暖,安详沉静的麦秸垛蜷缩在村子一隅,如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和麦秸垛一样孤寂的是那些饥肠辘辘四处觅食的鸟们,成群结队从村庄的上空飞过,悄无声息地栖息到麦秸垛的头顶,在散落的麦糠上啄来啄去,搜寻着遗落在其中的麦粒。


 考验男子成年的标志,曾是会垛麦秸垛丨豫记 - 豫记 - 豫记

 

麦秸垛萧瑟地站立着,看着这些觅食的麻雀、斑鸠、喜鹊,用宽广的胸怀接纳着和自己同命相怜的伙伴。有了鸟们的陪伴,麦秸垛便不再寂寞,也增添了些许温暖,在冰封的大地上挺起了坚实的胸膛。

 

土里刨食的农人,一年四季打坷垃赶牛腿,脸朝黄土背朝天,“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是他们素朴简单的生活信条。有了大个头的麦秸垛,似乎生活也就有了着落,心里自然踏实了许多,再寡淡无味的日子也能过得风生水起。

 

那些散落在村里村外的麦秸垛,是一个村庄麦子丰歉盈余的指向标,连接着庄户人家的麦缸,关系着一日三餐的饥饱,也影响着婚姻大事的去向。在农人们看来,庄稼人能干不能干,庄户人家的日子过得舒坦不舒坦,麦秸垛虽不会说话,却最具说服力。


 考验男子成年的标志,曾是会垛麦秸垛丨豫记 - 豫记 - 豫记

 

过去,游走于乡间的媒婆说起一户人家的殷实和富足,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吃陈粮,烧陈柴”。姑娘们到男方家里相亲,有个约定俗成的说法就是“一看房舍,二看麦秸垛”。


 房子盖得铁桶一般,麦秸垛堆得小山似的,不用说这家主人肯定勤快能干,是种庄稼的好把式,姑娘嫁过来不会受委屈,小日子一定越过越舒坦。老实巴交的农人们生活在最底层,孤陋寡闻,才疏学浅,做不出什么惊天事,说不出什么大道理,然而就在这看似波澜不惊的寻常生活中,天长日久形成了颇为独特的思维方式,往往能够删繁就简,一语中的,透过现象看本质。

 

你说这是农民“你有你的千条计,我有我的老主意”式的狡黠也好,抑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般的老成也罢,但你不得不承认这是隐藏在民间的生活哲学,精妙而管用。


  考验男子成年的标志,曾是会垛麦秸垛丨豫记 - 豫记 - 豫记

 

麦秸垛是乡村老人们冬季晒暖儿的天堂,找一个背风向阳处,三五个老人背靠着麦秸垛席地而坐,几根斑驳的烟袋锅凑到一起喷云吐雾,谈古论今。

 

说到得意处,咧着豁牙露齿的嘴,恣意地笑。也有眯着眼不说话的,戴着密不透的四大扇棉帽子,双手袖到棉袄筒里,打着甜香的盹,享受着静谧的午后时光,连四处觅食的鸡们叨住了鞋跟也没有察觉。麦秸垛是农家娃天然的儿童城堡,在那方温暖的乐园里我度过了快乐的童年时光。

 

麦秸垛像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用博大仁慈的胸怀接纳了农家娃的顽皮和淘气。小时候,每天下午放学后,我便和几个要好的伙伴相约到村前的麦秸垛下集合,藏老猫、摸瞎驴、老鹰捉小鸡、星星过月,一个游戏接着一个游戏玩,你追我赶,吵吵闹闹,直到疯得满头大汗,气喘嘘嘘,两腿打颤,才肯坐下来靠在麦秸垛上歇息片刻。


 考验男子成年的标志,曾是会垛麦秸垛丨豫记 - 豫记 - 豫记

 

等身上的汗落了我们接着玩耍嬉戏,不知不觉忘记了时间的存在,直到耳朵里响起母亲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麦秸垛,而此时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了。

(图片来源网络)


作者简介

梁永刚,男,1977年生,汉族,河南平顶山人,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现任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政协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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