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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之中,外婆悲伤了一生 | 豫记   

2017-02-15 11:12:12|  分类: 文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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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月圆夜我都会听一听陈琳《抱紧我,别走》,活了三十多年,最开心的时刻依然是我的童年,而此刻我惦念的那个有枣树的村庄早在十年前因为发展被夷为平地,连同我所有的记忆都被推倒,故乡给我留下了太多的烙痕,我还能忍痛一再咀嚼回味,反复叠加的,依然是那抹乡愁。


美朵康卓 | 文

豫记微信号:yjhltxdjm

 

按照外婆的说法,过完正月十五,年才算真正过完。可是,还来不及等到月圆,我已经踏上了返城之路。每到月圆,我都会想起我的外婆。

 

外婆的家:三间土坯房,一棵大枣树


外婆生养玉仙一个女儿,外公去世后,父亲将她接回家中生活。与其说照顾,不如说请回了个老妈子。无论族人怎样议论,外婆总是笑笑从不与之计较。

 

外婆的家,只有三间土坯房,堂屋已经塌陷,还剩下西屋和厨房是完好的。泥巴糊的院墙早已经没了样子。外公在世时这个屋里头经常有一些“大人物”来开会,会一完就开饭,三五个一簇蹲院里的大枣树下吃饭,那是外婆回忆最多的场景。


到了秋天雨季还未结束的时候,她坐在我家的床头依然会心心念那残破的屋,她总是担心大雨会把唯一能住的西屋也给毁掉,还有她亲手栽种的果树,如果雨再不停歇,到了秋收哪有鲜果给她的外孙儿尝?



乱世之中,外婆悲伤了一生 | 豫记 - 豫记 - 豫记

 

自我记事开始,外婆家门那棵枣树就成了村子里唯一的方向标。

 

看,村子后面是大片大片的梨园,东头是山包一样的樱桃林,往南数是流沙河,出村子唯一的大路在西边,那里沿路都种满了瓜果和蔬菜。

 

在这样风景如画的村里玩耍,无论如何我是走不丢的,我只要报上:我是玉仙家的闺女,那人便会把我领到外婆跟前。

 

每到暑假只有我会闹着和外婆回她家住,父母亲放心不下一老一小,最后连同弟弟妹妹也都一块送来了。玉仙还是牵挂,经常托人带来衣物、菜、肉等等。

 

我一生最难以泯灭的回忆竟只有在外婆家的美好时光。而就在那段时间,我知道了外婆带有伤痛的所有秘密。

  

外婆的伤痛:送弟上战场,天涯两相隔


外婆父姓“史”,人称“史二姐”;嫁给外公后,便冠上夫姓,成了“孙史氏”。从此,这个不像名字的代号跟了她大半辈子。

 

外婆的姐姐,就是玉仙的姨娘、我的姨外婆,曾带着外婆出来讨饭,走到一户姓陈的人家门前,陈老太太见姨外婆生得好看,便讨娶了姨外婆做儿媳妇。

 

在那个遍地饿殍、饥荒成灾的年代,姨外婆风光的出嫁无疑让娘家人的生活质量有所提高,至少在精神上有了盼头。


乱世之中,外婆悲伤了一生 | 豫记 - 豫记 - 豫记

 

但,这也是外婆最不愿提及的事情:一个嫁出自己给了全家人一条生路的亲姐姐,到死都不愿意原谅同她一起吃过苦难的妹妹。因为在乱世里,我的外婆送走了她那唯一的、还未成年的亲弟弟去了战场。

 

这一别,天涯相隔,永无相见。

 

外婆只会在满月的晚上,对着月娘娘说出埋藏在心底的愧疚。可这疆土之大,关山万里,要去哪里寻找一个四处打仗且生死未卜的国民军呢?

 

只怕是黄梅不落青梅落。

 

建国以后,土改整改,姨外婆被打成了资本主义享乐派的地主婆。良田被没收,房屋被充公,从此家境衰败。早些年前,经姨外公做主,外婆嫁给了外公。外公坚持共产主义一心向党,后因思想积极,个人努力进取还当上了“公社干部”,我母亲玉仙才得以有接受教育的机会。


乱世之中,外婆悲伤了一生 | 豫记 - 豫记 - 豫记


世道变化太快,裹脚的外婆心里明白得很。

 

很多年以来,外婆依然坚持在茫茫人海中打听她那上了战场去保家卫国的弟弟。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两岸恢复关系,有人带话来打听她和姨外婆的生死。

 

消息传来,近半个世纪的委屈与忍让都化作了一滩泪水。然而,还只是个未经证实的消息,那人又匆忙消失于苍莽故野。

 

乡间开始了流言,外婆的弟弟当了国民军的大官,兵败以后跟着老蒋坐船去了台湾,再回来时不见了父母姊妹,便黯然离去……

 

恰好印正了外婆那句话:这都是命!

 

是啊。各人有各命。


乱世之中,外婆悲伤了一生 | 豫记 - 豫记 - 豫记

 

多年来我习惯了在月圆之夜,关了灯,让黑暗沁透整个房间,让所有回忆回到我身边。因为只有外婆会叫我:宝丫头。小时候每次得了外婆的好总会卖乖说:等我长大了就去台湾给你找弟弟。

 

外婆离开后,我独自渡过多个月圆夜。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五味杂尘的生活中,外婆倾尽一生,把最好的留给了她那独生的女儿和外孙儿。记忆中,对我最亲的人外婆,早年颠沛流离的生活给到她无尽的伤痛。然而,她藏起悲伤,用坚强指引我成长。

 

如今,我真的长大了,台湾也还在那里。而您却永远地离开了我…… 


作者简介:

美朵康卓,她的本质是女人,她的命运是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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