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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美国人,把河南视为故乡,这里有他两万个孩子 | 豫记   

2017-03-03 11:15:41|  分类: 文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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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外公是孙中山先生的外甥孙,他从小出生在香港,后随家人移民美国。哈佛大学的高材生,华尔街国际投行最年轻的高管,洛克菲勒创建的亚洲协会的全球理事会成员,1998年,他还在UBS投行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创立公益基金会。在他的朋友圈,有股神巴菲特、洛克菲勒小姐、福布斯杂志的CEO,知名者更有林青霞、白先勇,每年基金会年会港台内地的大牌明星都到场支持。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来到河南,一个如此享受纽约中央公园阳光的城市人,从此爱上了农村。他的身心再也不能离开这里,这里有他日夜牵挂的两万个孩子。


他是杜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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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米 | 文

豫记微信号:yjhltxdjm

 

早在1985年,杜聪就曾来过河南,那时他还在美国读高中,古都洛阳的游历让他印象深刻。十几年后,哈佛毕业后的他已经是瑞士和法国两家银行的高管。在北京见到一对来自河南农村而感染艾滋病的父子,让他决定再次到河南走访。

 

还在美国上高中的时候,他的一位老师,因为艾滋病离世。这促使他在高中之时已经开始关注这个疾病,并一直在为相关公益机构做义工。

 

在他看来,艾滋病是像美国这样的西方国家里才会有的疾病,河南的走访,让他决定暂时放下自己的工作,在河南帮助这些受艾滋影响的孩子。人的无知导致了一幕幕的悲剧,唯有教育能够改变这一切。

 

智行基金会(以下简称智行)注册成立于1998年,智行在河南农村的助学资助开始于20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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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年前,在河南农村,他走进这间破旧的房子,奄奄一息的艾滋感染者夫妇,将小小的女儿托付给他。没想到,十几年后,他再次走进这里,小女孩气若游丝,她被自己的亲戚丢弃在这冰冷黑暗的房间里等待死亡。他抱起小女孩,带她到医院,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我不要他们放弃尊严的斗穷斗惨


为了完成这篇文字,我在春节前跟随杜聪去了驻马店上蔡,在这里他要在一天里做三件事:为智行资助的孩子的婚礼做证婚人、给初中即将申请国际学校的孩子们上一堂英语课、面试提出受资助申请的大学生。

 

我们去的村子是智行助学工作的起点,第一个村子、第一个学期资助了127个孩子。跟其他的助学项目不同,他一开始就有自己的原则,助学名额不设置上限。他说,因为这个,经常会被智行财务总监骂,这给工作带来了不确定性,比如新学期一来就不知道该准备多少助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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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初中生上英语课

 

我问为什么是这样原则?杜聪说,他创办智行之前,也曾帮朋友做一些类似助学的公益工作,他亲眼所见,孩子的家长为了获得助学名额,斗穷、斗惨、斗可怜,在他看来这是在剥夺人的尊严。

 

所以,在第一个村庄的资助上,智行没有设置名额的上限,前提是符合条件的村民自愿来申请。这一学期,在这个村庄资助了127个孩子入学。后来受智行资助的孩子中,仅这个村儿就有70多个孩子考入了大学。其中还有一个孩子留学美国后,留在了那里工作。

 

一个受灾最严重的村子,走出来70多个大学生,这真的是创造了一笔巨大的社会财富。

 

2015年,智行创立的法式烘焙咖啡厅在上海开业,名字叫Village127,灵感便是源自于此,有127个孩子因此重新走入学校。


他从加拿大赶到河南农村,为孩子的婚礼做证婚人


虽然凌晨一点多到达上蔡,早晨8点仍然准时出发去村里参加婚礼,一位受资助的姑娘,今天出嫁。

 

在路上,杜聪说,现在做这个工作很开心,完全不是刚开始的状态了。在来到河南做智行的头三年,他没有笑过,太多的苦难呈现在你面前,让你觉得个人如此渺小,那种压力,让那一段时间很艰难。现在不是这样了,孩子们都长大了,他现在已经从杜爸爸升级为杜爷爷啦,经常被邀请参加孩子们的婚礼。

 

甚至有些受感染的孩子也结婚了、也生出了健康的宝宝,他每次回来都要请这些有孩子的夫妻一起吃饭,给这些称呼他杜爷爷的宝宝发奶粉尿片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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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跟来拜年的孩子在一起

 

杜聪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给新人的两个红包。他一边写红包上的祝福,一边跟我说,就像是自己的孩子,每个阶段,孩子需要什么、作为父母应该做什么,你就会自然而然的想到。只要收到参加婚礼的邀约,无论是在美国、加拿大还是香港、上海,他都会赶到现场参加孩子的婚礼,很多时候来不及倒时差。这次也不例外,他从加拿大参加完活动,直接赶过来。

 

婚礼现场,杜聪夹杂着港腔,说着他并不标准的河南话,为新人证婚。我听到人群里小小的声音说,这就是那个基金会的大老板。

 

这位在上蔡知名度颇高的大老板则好奇得像个孩子,不停地在用手机录像,跟一起参加婚礼的智行资助的其他孩子玩自拍,做着智行拍照的经典三部曲,一卖萌二耍酷三问杜聪肥不肥。

 

虽然他来自遥远的美国,这里是中原腹地,但人最基本的情感,相通无阻。

 

在这个村里,新修的道路,很多家新盖了楼房,白色的墙面,贴着大红的喜字,跟十五年前媒体印象中最贫困的村庄已经完全不同了。你可以说教育改变了这一切,也可以说杜聪带来了改变。 


从华尔街到上蔡,隔着一条秋裤


午餐之后,我们回到智行在上蔡的办公室,接下来杜聪要考考这些初中阶段的尖子生们的英语,顺便给他们上一堂英语课。杜聪为他们争取来国际学校的入学名额,这所学校要求申请者除了成绩好,英语口语也要好。

 

当天到场的大约十多位中学生,是班级里成绩比较好的孩子。之前他们都收到了智行发放的专门学习英语的手机。杜聪就从手机英语学习软件中,找一些句子,自己读出来,让这些孩子翻译。答对了,有奖品。

 

奖品!我现在知道了,杜聪那个旧到裂着口子的旅行箱里,装的都是什么宝贝了!

 

在每一次入住好的酒店,临走时,他会把这些高级酒店的赠品统统带走,有欧舒丹的乳液、有欧乐宝的牙刷牙膏、还有精美的纪念版的梳子、签字笔、便签纸,他把这些“宝贝”分门别类地收藏好,作为答对的奖品送给这些孩子。

 

有这样癖好的人,我真是跟杜聪联系不起来,要知道,他的外公是孙中山的外甥孙,作为第一批愿意归国的华侨,是新中国成立后重点的统战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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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年前,杜聪陪外公参加孙中山先生诞辰纪念


杜聪生于香港、后跟家人移民美国,哈佛大学毕业,成为华尔街国际投行最年轻的高管。看看他的朋友圈,跟巴菲特一起午餐、跟林青霞一起下午茶,跟白先勇是很好的朋友,每年的智行慈善年会,你能想到的港台大明星悉数捧场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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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聪说,他认识白先勇时,他20岁,白先勇50岁,当时觉得他很老。而今,自己也50岁了。

 

西装革履、出入各种名流圈子场合的杜聪,也跟我一样,临退房前,会将豪华酒店里的赠品洗劫一空。因为他的内心里有两万个孩子,他要让这些好玩的小东西成为鼓励孩子们好好学习的奖品。

 

他那破旧的旅行拉杆箱配上他自嘲肥仔的身形,冷不丁在飞机上遇见他,你绝不会想到,这是无数上蔡人口中,基金会的大老板。其貌不扬、也不太讲究穿着的他每次他回来农村,都觉得很冷,现在也学会了穿上秋裤。

 

在一轮轮问题之后,他开始为这些孩子讲述英文的学习、单词的记忆。这一幕让我也心生羡慕,这样口语标准的英文老师,就是城市里的孩子也是很难遇见的。


面试大学生这件事,他从不让人代劳


这一天,最重头的节目即将开始——面试申请智行资助的大学生。

 

这是杜聪最重视的工作,也是他来此次回到上蔡最繁重的工作,下午5点面试开始。一共是27个大学生,都是大一新生,也有研究生新生。

 

每一位学生都有一位家长陪同面试,除了一些常规的问题之外,杜聪会跟家长多一些交流,问问家里的情况。在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家里的收入如何?受感染者有没有正常服药,身体状况如何?

 

他对很多孩子比较了解,因为这些申请者,基本全部是在小学阶段就已经接受智行的资助了。有几个孩子的家庭,他都能说出,其他孩子的上学阶段。

 

面试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这个过程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两个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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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工作持续到凌晨

 

一位父亲陪伴两个孩子来申请资助。姐弟俩轮流面试,姐姐今年研究生一年级,弟弟大学一年级。而杜聪说,这个男孩还有一个二姐,目前在读大学,也是智行资助的。这位父亲做些养殖的工作,收入并不高。如果没有智行一直的资助,家里供养出来三个大学生几乎不可能。

 

还有一位单独来面试的女生,她是一位艾滋遗孤,在孤儿院长大。今年入读研究生,学的正是社会管理专业。杜聪在问了常规的问题之后,也积极为她的课题研究提供一些信息。


这位女生,身材高挑、面容姣好,身上散发着安静温婉的气质,如果不是坐在这里,我不能把她跟她的生活经历联系起来。可能在地狱和天堂之间,有一座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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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聪和孩子们在一起


在面试的时候,面对新生,他有两个必问的题,一,是否参加了智行学院?二,是否打算暑期到智行做义工?智行学院是2012年设立的,旨在为大学生加强德育教育,促进情商培养。课程涉及传统文化、礼仪、职业规划、心理、团队模拟等。

 

暑假义工这个,是引导受智行资助的大学生去反哺这片土地,以帮助更多的人。也就是杜聪所说的,一帮三、三帮九。当然,他也反复跟大学生强调,做义工智行也是付工资的,而且这些工作你们都熟悉,大多是去受资助家里做家访,就像以往你们被智行工作人员家访一样。

 

令杜聪感到骄傲的是,智行基金会里有百分之七十的工作人员是他们曾经资助过的孩子,而这些员工的工作像一个正向的循环,曾经受人资助,今天他们资助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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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员工之间,就像家人一样。面试进展比较快的时候,杜聪会跟工作人员卖萌,这么努力工作是不是应该奖励一个冰激凌吃啊。甜食是他的最爱。他经常跟人调侃自己是个肥仔,说最近血糖控制的比较好,Village127咖啡馆的孩子们为他研发很多好吃的甜点,以至于把口味都惯刁了。

 

在每一个人面试结束,杜聪会提醒这些大学生,今年春节初四他会回到漯河的家,欢迎大家过年来串门,几乎每一个孩子都收到了串门的邀请。面试的工作非常漫长,中间晚餐是叫了简单的外卖,等待的孩子、家长还有工作人员热闹的在一起吃着外卖,有条不紊地进展着工作。

 

我问他为什么一定要亲自面试,他说,这些孩子刚刚考入大学,迈入了一个新的人生阶段,一定要亲口对他们说,好好读书。这是一种认可和鼓励。


从周口环保袋工厂到上海Village127烘焙咖啡厅


面试间歇,杜聪接到周口环保袋工厂负责人的电话,说一些工作上的困惑。放下电话,杜聪跟我说,这是周口环保袋工厂的大姐打来的电话,她说话已经很有底气,也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了。跟很多年前,面对生活的打击、完全的绝望截然不同。

 

2013年我第一次听杜聪演讲时,他就向听众介绍过这个环保袋,由著名造型师李东田和设计师马艳丽设计,在周口由受艾滋病影响家庭中的妇女组织生产。目前这些环保袋由雅高集团旗下大中华区的90多家酒店进行销售。销售所得,一方面给这些妇女提供收入来源,一方面投入到智行的助学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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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口的环保袋工厂为南宁万豪酒店生产的洗衣袋

 

我记得,杜聪当时在介绍环保袋的时候,他耐心地、慢慢地将袋子折叠地跟原包装一样,那种对产品的爱惜和小心,完全不像一个“基金会的大老板”。他对这些受艾滋影响的家庭妇女的支持不也一样吗,守护人的尊严比给予帮助、馈赠金钱更为重要。

 

除了这个社会企业,智行还创办了海上青焙坊、上海Village 127法式烘焙咖啡厅等。此时,我又想起杜聪说的那句话,如果你是孩子的父母,你自然会知道每个阶段孩子需要什么。第一批资助的孩子已经成家立业,有些人事业小成。这时候,杜聪成立了私董会,这里面有他筛选的在企业里非常优秀的几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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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最早资助的一批孩子在台湾自助游


今年冬天他跟这些孩子一起自费去了台湾,带这些孩子去拜会他台湾的朋友,这些朋友大多都曾支持过智行基金会的发展。杜聪说,这些孩子未来会成为新的种子,他们将会为未来更多的就业的孩子分享经验。

忙到鼾声起,他图什么


面试结束,凌晨两点,我们从上蔡往回赶。一上车,他打开平板电脑,给我看他的照片。没几分钟,鼾声已起,他从加拿大飞回来连续工作了将近36个小时。


跟他熟识的司机,告诉我,有一次他从机场接杜聪回上蔡,接住杜聪手里的行李就听他说,武师傅,我好累啊。司机打开后备箱放好行李,一上车,就听见了杜聪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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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聪和豫记杨桐


在河南的助学工作一开始,他原本打算的是工作步入正轨,两三年后,他将重新回到原来的领域工作,没想到在河南一做十五年。一路奔波,没有停歇,而今已然五十岁的杜聪,仍然保留着最真的那颗心,像个小孩子一样爱甜食、爱河南这些孩子,爱他智行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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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聪这位朋友说,我死后骨灰撒在黄河。杜聪说,我骨子里一直是城市人,死了也要把骨灰撒在中原大地,但留一点骨灰撒在纽约中央公园,方便鬼魂去林肯中心听歌剧、去博物馆看展览。

 

杜聪自己没有孩子,至今也没有结婚。我曾问他,跟这两万个孩子的亲生父母对孩子的情感相比,你的努力有什么区别?他说,当然有。就像义工应该比员工把工作要做的更好一样,我要做的更好,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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